第6章:鋼琴

第6章:鋼琴

書房靜謐，只剩壁爐裡火焰偶爾迸出的輕響。凱爾端坐在深色單人長椅上，背脊筆直，雙腿交疊，神情冷峻。修長的手指緩慢敲擊著扶手，節奏沉穩而規律，像在心底譜造一首看不見的樂曲。

關於這個任務，他整理了兩個重點：第一，讓札伯特心甘情願獻出鋼琴。第二，讓夏洛特小姐心無芥蒂地收下鋼琴。

這意味著，困難點不在於如何得到鋼琴，而是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，讓鋼琴從札伯特手中經過公爵府，轉移到夏洛特小姐手上。

黑眸低垂，瀏覽著文件，神色冷靜得近乎無情。他不急著下決定，只是靜靜地思索。驀地，漆黑眼眸閃過一瞬光芒，如獵人盯上獵物般，短暫卻犀利。

桌案上關於札伯特一家的調查報告，有了驚喜的發現。

札伯特，這個享譽盛名的音樂家，卻是艷福不淺。情婦私生子無數，如今人老力衰，不僅財務狀況岌岌可危，家族內鬥更是搞得烏煙瘴氣。札伯特尚在人世，子嗣間已為家產爭得撕破臉面，雞犬不寧。

凱爾凝視紙頁，指尖輕敲頁緣，黑眸在燭火下泛著幽光。半晌，唇角緩緩勾起，已然有了主意，隨後提筆，筆尖在紙面劃過，聲音乾淨俐落，盡是毫不猶豫的自信，彷彿獵物已是囊中之物。

「這算是趁虛而入嗎？」凱爾暗歎，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彎起，如同暗夜裡浮動的狐火，既帶笑意，又隱藏著寒鋒，「只要能取悅少爺，任何手段都無妨。」

至於夏洛特小姐，凱爾冷哼一聲，料想她也不過是米洛一時興起的玩物，存在的價值僅是讓少爺更依賴他、倚重他。如果能藉著札伯特一事將觸手伸向文藝圈，推薦夏洛特小姐出國深造，也未嘗不可。

凱爾將信件密封，蓋上蠟印。嘴角似笑非笑，笑意裡藏著克制不住的執念。

「少爺眼中，唯我足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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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天後，米洛一踏進大廳，視線瞬間被那架鋼琴吸引。黑色鏡面的琴身在燭光下泛著幽光，金色雕花如藤蔓盤旋其上，彷彿在低語著歷史的尊榮與高貴。

米洛瞪大眼睛，屏息走近，厚重的琴蓋散發出一種壓迫卻又令人著迷的氣勢。琴腳雕刻成獅爪，底部的金色嵌飾微光閃動，支撐著整架鋼琴的氣場，如同一位威嚴卻雍容的貴族，靜靜俯視著每個靠近的人。

指尖輕輕拂過鍵盤，黑白分明的鍵面冰涼光滑，彷彿蘊涵了無數旋律的故事。他心裡湧起一股異樣的悸動，不是為了這架鋼琴，而是一件能彰顯身份地位的尊榮。

「這真的是傳說中的札伯特鋼琴？」米洛目光閃閃，眼裡抑不住的驚喜與興奮。

「是的，少爺。」凱爾站在他身旁，頷首微笑。

「太厲害了！」米洛讚嘆的撫過金色雕花邊緣，他不知道樂壇瑰寶的重量，他只知道，原劇中，這架鋼琴是承載札伯特一家數十條性命的重量，這會近在咫尺，頓時肅然起敬。

金眸牢牢黏在鋼琴上，亮得幾乎要滴出光來。顧不得移開視線，熱切地問：「你怎麼弄到手的？札伯特先生肯割愛？」

「這鋼琴是札伯特先生的心愛之物，原本應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割愛的。」凱爾語氣平和，態度從容：「只是這架鋼琴為他帶來了不少家庭紛爭，公爵府只是出面調解，做了一個順水人情罷了。」

「家庭糾紛？」米洛好奇的瞪大眼睛。

「 札伯特先生說，與其將來被對音樂毫無崇敬之心的子嗣們胡亂變賣，他寧願讓給一向珍視藝術的勞倫提斯家族。」凱爾恭謹解釋。

「這麼說，他還得感謝我們囉。」米洛啼笑皆非，賊兮兮地笑道：「你是怎麼讓札伯特那老頭相信他的孩子們會變賣鋼琴的，肯定說了不少人家的壞話吧。」

「我並沒有說任何人的壞話，」凱爾抬眼，黑眸深邃，指尖隱隱輕旋錶鏈，嘴角微勾：「只是提醒他注意家庭問題，並表明公爵府願意幫忙，讓鋼琴得到更好的照顧。」

凱爾沒說的是，他的人是如何查到札伯特其中一個好賭成性的繼承人。又是如何設局安排，逼得那人以鋼琴做抵押，欠下巨額賭債，承諾繼承家產後將鋼琴拱手相贈。他又是如何輾轉贖回借據，親自登門拜訪，表達公爵府的關切。

站在札伯特的角度，看到的是子孫不濟。幸好奧森特公爵府出了個慷慨仁愛的米洛少爺，為了保護樂壇瑰寶出手干預，也不中飽私囊，而是巧妙地藉著夏洛特小姐生日的名義，將鋼琴奉為珍品，轉送至尊崇藝術的勞倫提斯家族珍藏。

更不用說，札伯特鋼琴經此一番操作，又得公爵貴族加持，必定名聲大噪，直接從民間吹捧的樂壇瑰寶，坐實為名副其實的帝國瑰寶，連帶札伯特本人也將名利雙收。

而凱爾早早放出風聲，安排了小報記者、吟遊詩人散布小道消息，準備了新奇有料、博人眼球的八卦故事。札伯特算是有點被趕鴨子上架，但也半推半就，喜憂參半的配合了這場盛事。

凱爾眉目含笑，語氣是無懈可擊的溫和：「札伯特先生對您的熱心藝術表示感謝，並表示整個樂壇，都會銘記您今日的無私壯舉。」

「好！你做的不錯。」米洛指尖倏地刷過鍵盤，一串滑音鳴響，似他內心跳躍的小火花。

他沒有懷疑凱爾的說詞，在他看來，主角buff本就該做什麼都是名正言順，反派拿一架鋼琴要搞政治清洗，主角動動嘴盾就水到渠成，還能受人景仰，自己也算沾了主角的光，蹭了一波美名，正自竊喜。

作為備受罵名惡毒男配，米洛早已習慣了虛偽的恭維，但一切從凱爾口中說出來，卻無比真實，內心的小得意讓他雀躍。又在琴鍵上毫無章法地敲敲按按，似一隻好奇的貓，興味盎然。

凱爾站在一旁，姿態端正，眼神卻不由自主柔和下來，彷彿耐心守候的騎士，唇邊漾起淡淡的笑意：「少爺，這架鋼琴現在屬於您了，您可以盡情彈奏。」

「那就不必了。」米洛咋舌，他對音樂藝術什麼的完全不感興趣，穿書前穿書後都是，這點他和草包惡毒少爺倒是很像。幾番敲打，米洛很快失去興趣，轉到沙發上坐下，慵懶地斜倚在扶手笑道：「這次你做得很好，不如獎勵你為我彈奏一曲吧。」

凱爾微訝，隨後微笑躬身，手掌放在胸口，行了一個標準的管家禮：「榮幸之至。」

凱爾端坐下來，修長的手指張開，輕輕摩挲著琴鍵，彷彿在感受此時此刻，想將此情此景，銘記於心：「少爺，您想聽什麼曲子呢？」

「什麼都行，來個你拿手的吧。」米洛悠哉地端起茶杯，嗅著茶香，好像比起傳奇鋼琴，眼前的茶更讓他感興趣。

「那麼，就讓我為您彈奏一曲《月光奏鳴曲》吧。」

話音剛落，琴音響起，如月光下微微晃動的影子，既優美又詭譎。旋律在室內流淌，連一向不通音樂的米洛，也莫名受到感染，他閉上雙眼，沉浸在深幽的音樂中。

凱爾凝視鋼琴，指尖在黑白鍵間躍動，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夢囈低語，悄無聲息地滲入空氣。他微微前傾，身形筆直卻隱隱收緊，彷彿操控著空間的一切。

旋律流轉，他抬起頭，漆黑眼眸在半明半暗下閃爍，直直落在米洛身上，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侵略，似在挑逗，也似在宣示，音符和目光交織成一張綿密的網。

米洛雙目緊閉，似是不覺，只是睫毛輕顫，奇異的悸動在胸口蔓延開來，似月光穿過樹影灑在水面，明亮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深度，又似深不見底的漩渦，不知不覺中感到無形的束縛，卻仍沉迷的牽引其中。

他下意識地屏息以待，想要捕捉更多音符流動的情緒，那種既讓人沉醉，又帶著微妙壓迫感的魅力。

悠揚的琴聲中，一名白髮華服的老管家悄然進入，未打斷凱爾的演奏，只是走到米洛身邊，低聲耳語。凱爾眼簾低垂，眸光微閃，注意到是公爵身邊的老總管，指尖仍舊流暢跳耀。

米洛聽著老總管低語，眉頭皺起，但並未睜眼，只是擺手示意，沒有多言。

琴聲逐漸走向尾聲，凱爾按下最後一個琴鍵，整個室內驟然凝結，他敏銳的察覺空氣裡的一絲不安，規矩的起身，朝米洛行了一個禮，黑眸深邃而平靜。

米洛慢慢睜開雙眼，金眸冷冽地落在凱爾身上，帶著些許傲慢與不悅。唇線抿起一抹難以言明的弧度，語氣盡是冰冷：「父親要見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