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:初雪
冬日早晨,歐恩一甩韁繩,少爺馬車在艾倫不捨的目光中,緩緩駛離。
賽巴斯坐在車裡,照護少爺。少爺倚著軟墊,下巴微抬,眼睛瞇的狹長,不知道的還道他神情矜貴,知道的卻是清楚,少爺這會仍在睡夢中。
本來少爺沒睡飽是絕不愛出門的,但現在奉旨社交,平白得了一筆預算,不花就被砍了。況且在外走動,他與凱爾的事也大為方便,未免突兀,乾脆排程滿檔,早出晚歸起來。
反正到哪都不愁沒地方睡,少爺迷迷糊糊想著。
馬車晃晃悠悠,駛出內庭,剛轉入通往前庭大門的長車道,前方便傳來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門侍疾步奔來,同時揮舞手臂,示意停車。
歐恩立刻勒緊韁繩,兩匹馬低嘶一聲,車身微微一震,把米洛顛得睜開了眼。
賽巴斯即時扶著少爺,眉心蹙起,開窗不悅道:「怎麼回事?」
車外門侍說道:「貴賓來訪,大公親迎,正門已鋪上紅毯。請少爺暫時迴避。」
米洛聞言跟見鬼一樣,急嚷道:「快!快迴避!」
馬車立刻調轉方向,歐恩駕車熟練,米洛卻急的只恨這馬車沒有倒檔可以打。好不容易轉回側道,米洛仍不放心的讓其退至遠處,再更遠處。
最後直到駛進車棚,少爺才安下心來。
「少爺,我去看看。」說著賽巴斯跳下馬車,望風去了。
米洛懶得再動,窩在車上,乾脆側臥下來,繼續補眠。半夢半醒間,車棚外忽然傳來賽巴斯那渾厚的嗓音:「凱爾管家,日安,您今日穿的真漂亮,是要去哪?」
「日安。」是凱爾沉靜的聲音:「應酬罷了,皆是職責所在。」
聽見凱爾的聲音,米洛瞬間清醒,並未睜眼,只是精神都提了起來,凝神細聽。
「前庭有貴賓來訪,咱都得在這等著。」賽巴斯聲音宏亮:「這貴賓來得突然啊,可知道是什麼來頭?」
凱爾話音沉穩,但混在風中,隱隱約約的,聽得不甚清楚,米洛更加專注地伸長耳朵。
「喔!原來如此,還是您神通廣大。」賽巴斯笑音朗朗,卻似乎遠了些:「哎,瞧您這馬,窄腰大臀,細長腿,小蹄子,可真是好馬。」
凱爾聲音也更遠了,不知回了什麼,惹得賽巴斯哈哈大笑。
笑聲漸遠,隱約只聽著賽巴斯那大嗓門的隻言片語,什麼「那怎麼好意思」、「不忙不忙」之類的。
大風吹過,樹林沙沙作響,周圍又安靜下來。米洛想,凱爾肯定跟賽巴斯踱去哪裡聊天了。
真的是今非昔比,想不到他面子那麼大,連賽巴斯都對他熱絡有加,只是他見了少爺親衛,竟然連問也沒問他一句,實在可惡,眼裡愈發沒有他這個主子了。
正腹誹間,忽然「咯」的一聲,車門打開,米洛睜眼,只見一抹黑影迅速鑽進馬車,嚇得差點尖叫,定睛一看,卻是凱爾。
金眸圓睜,有些驚惱,更多驚喜,米洛正要喝斥,卻見凱爾領口打著一條暗紋浮光的墨黑領巾,嘴角一抽。
那不是兩人前幾日玩過的東西嗎?
那東西可纏過他那處,又塞過他那處,這會竟又洗的乾淨,一本正經的掛在男人脖頸上,束結端正。
米洛頓時雙頰飛霞,說不出話。凱爾卻已經湊了上來,一口吻住米洛的唇。
唇舌交纏,熱吻纏綿。凱爾半跪在米洛雙腿間,雙手環住少年腰身,在背部與後腰游移,皮手套與毛呢大衣摩擦,不知怎麼就穿透火熱,傳進衣服底下的肌膚,陣陣發燙,泛開酥麻。
「嗯……」米洛輕喘起來,也不甘示弱的雙腿一夾,夾住男人的勁腰。一手在寬闊的背上游移,一手攀上胸膛,指尖掐進厚料大衣,感受精實胸肌的力量。
凱爾回以更深的親吻,舌尖重舔,舔舐粉舌,舔過口腔的每一處。唇瓣廝磨,汲取芳澤,熾熱的鼻息交織,兩人幾乎要扭成一團。
車身隱隱搖晃,歐恩穩著馬匹,向外眺望,外邊馬克守著,不知過了多久,忽然抬手比個手勢,歐恩立刻在車門上敲了兩下。
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,由遠至近。歐恩又重重敲了一下。
凱爾這才起身,又意猶未盡的在粉唇親啄一口,低聲道:「少爺,等我。」接著一陣風似的轉身下車,車門又「咔」的一聲闔上。
米洛還沒反應過來,懷裡人去樓空,只留下一縷溫度,在背上,在指尖,在發麻的唇舌上,證明男人方才真的進來過。
「凱爾管家那馬看著厲害,脾氣可不大好。」賽巴斯與凱爾一行打過招呼後,走進車棚,聲音難掩亢奮。「跑起來飛快,又倔的很,要讓其他人來肯定摔了。」
歐恩遞過汗巾,笑著打趣:「還是你厲害,什麼脾氣都鎮得住。」
「那還用說,我們以前可不像你們這麼享受,還有一堆駿馬可以挑,都是來什麼騎什麼。」賽巴斯擦著汗,面露得意:「甚至還有未馴化的野馬。」
歐恩奇道:「野馬?那能騎的住?」
「那是,難騎的很。在封地那會,大公自己也騎,我們也沒得嫌。那種馬又烈又壞,靠近就踢人,你爬上去,牠就又顛又跳,就算穩住了也不能放鬆,牠會奔著奔著,突然竄到林子裡,讓你頭去撞樹枝。」賽巴斯回憶往事,語調也年輕起來:「遇到那種,我就是狠狠給牠兩腳,再渾也得安份。」
說著,賽巴斯察覺不妥,趕緊補充:「但我可沒踹凱爾管家的馬,就是韁繩抓緊,雙腿用力。像這樣。」
賽巴斯當場演示起來,歐恩嘖嘖稱奇,兩人又閒談幾句,直到來人傳話,貴賓已到,可以通行。
賽巴斯這才鬆鬆肩頸,登上馬車,抬眼卻見米洛瞪著眼睛瞧他,臉上帶著酣睡的暈紅,後知後覺的乾笑一聲,尷尬道:「抱歉少爺,吵醒您了,我不說話了,您繼續睡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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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政大臣昨日突然遞帖,大公已經隱隱猜到緣由,礙於遠征消息傳遍全城,不便婉辭,今日便空出時間,舖上紅毯,來到大門親自相迎。
完全沒察覺米洛那鬼鬼祟祟的熊樣,只是一見學政大臣踏下馬車,踩著紅毯而來,便停至石臺相候,在克制有度中,多了幾分熱情。
幾番寒暄後,兩人移步會客室。室內火爐燃得正旺,侍從奉上熱茶與薄餅,公爵命人開了上等紅酒,斟滿酒杯。
學政大臣不端酒,只喝茶,嗅著茶香,連聲稱讚,熱霧浮上鏡片,讓他看著有些滑稽,坐姿卻十分拘謹,似在斟酌詞藻。
反倒是大公率先開口:「大學士愁眉不展,必是思慮著遠征一事。」
學政大臣面露尷尬,卻鬆了一口氣,索性直言:「那是,帝國威儀在此一舉。白金之光,光輝璀璨。若有賢能,更能榮耀帝國。這個遠征總司令……」
「大學士不必擔心。」大公出言打斷,語氣平淡:「我已擬了幾個名字,不日就能提報陛下。都是驍勇善戰,智略過人的戰將。」
言下之意,大公是沒有意願出任遠征總司令了。
「按照法典,遠征總司令,應授元帥頭銜。」學政大臣語調平緩,卻神色憂慮:「戴『日輪權輝徽章』,佩『白金曙光權劍』,得先斬後奏,臨機決斷,節制諸軍。軍隊所至之處,得行徵發兵糧民力,各地領主皆聽調度。」
學政大臣皺緊眉頭:「這等重任,尋常戰將恐難以承擔。我思量著,整個帝國,有此份量的,只有……」
「帝國青年輩出,人才濟濟。」大公再次打斷,閑靠椅背,倚上扶手,五指抓在杯口輕晃,悠然閒適:「您老也別掛心了,讓年輕人去歷練。我們老的,總該給年輕人表現的機會。」
學政大臣吞了一口唾沫,猶豫片刻,放下茶盞,從懷裡摸出一只光滑晶亮的白玉小盒。
大公神情一滯,不自覺的停下動作,坐直了身。
學政大臣小心翼翼的將盒蓋推開,無聲地放在桌上,推到大公面前。
白玉盒中靜靜躺著一枚戒指。
戒身通體潔白,光滑無紋。中央鑲著一枚銀白寶石,石面微微隆起,冰冷圓潤,一條細細的光帶在石心游移,如日出的一縷天光,又如一線眸光,彷彿來自神的凝視。
「這、這是……?」大公聲音微沉,目光定凝在那游動的光帶上,再也移不開視線。
「大祭司的承諾。」學政大臣端詳著大公臉色,放低了聲:「神殿將以光明神之名,為遠征軍降下祝福。」
爐火漸漸低伏,酒香散盡,茶盅也換過一輪。兩人談話斷續延伸,不覺過了中午,學政大臣終於起身告辭。
大公沒留用餐,只是親自送到門口。
前庭紅毯仍鋪在石階上,侍從們列隊齊整,躬身行禮。
馬車已在等候,寒風吹拂,空氣裡透著濕冷。學政大臣走向馬車,頻頻回身,與大公揮手道別
公爵立於是石檯上,手掌微晃,目送大臣上車,忽然風中送來一點細白。
公爵微微一怔。抬頭望去。更多雪片,正無聲飄下。
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學政大臣也從車裡探出頭來,仰望漫天飛雪,朗聲笑道:「看來,神的祝福,來得比想像中更快。」
公爵沒有回答。只是站在原地,看著雪落在紅毯上,一點一點,化開無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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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意日深,莊園會館的名流宴會上,忽然降下初雪。
紳士淑女們都興奮起來,紛紛走出宴廳,踏入花園,欣賞這入冬以來的第一場落雪。
會館侍者忙進忙出,搬出桌椅,將餐食美酒都移到庭園穿廊,樂團也來到露台,在白雪皚皚中奏響冬季樂章。
紳士們踏上染雪的草坪,詩興大發,爭先恐後地吟誦起冬日詩句。淑女小姐們圍成一團,捧著水晶杯,去接片片雪花,似要剩上一杯晶霜,笑音此起彼落,鬧成一團。平日有些刻薄的眉眼,此刻都鮮活嬌俏起來。
幾個不怕寒的騎士,揮著手臂蒐集白雪,搓在掌心,捏成細碎白團,一點點抹到鬍子、眉毛和頭髮上,彼此相望,然後意義不明的哈哈大笑。
「米洛少爺,小心地滑。」宴會主點頭哈腰,殷勤招呼著米洛。
向來閒散的公爵少爺突然開始熱衷社交圈,明眼人都知道怎麼回事,應著大公的勢頭,對他都是關懷備至,禮遇有加,就怕拂了大公的面子。
米洛踏入落雪中,抬手接過一片雪花,看著掌心,恍然出神,忽然略有所感,抬眼就見歐恩投來目光,正努著嘴,向他打眼色。
米洛眼睛一亮,笑意漾開,轉頭對宴會主說道:「機會難得,應該到花園散步,搶先品賞初雪美景。」
宴會主和周圍一干人等皆大讚少爺風雅,忙命僕從撐傘相隨,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漫步花園。
少爺拾起一枝帶著綠葉的樹枝,沾著白雪,輕輕揮舞,東看西看,興致愈發高昂,眾人又轉入曲折的綠籬迷宮之中,兜兜轉轉,高聲談笑。
原來米洛仍記著上次凱爾遲到的仇,這會打算晾他一晾,故意拖延,愈拖心情愈好,卻也愈發漫不經心。
行至迷宮深處,遠離人群,鬱鬱蔥蔥與星雪交織,宴會主微微撇頭,給隨行友人遞過眼色,眾人心領神會,腳步或快或慢,漸漸奚落分散開來。
米洛不察,賽巴斯與歐恩同時警覺,一人環視四周,一人貼近少爺身側。
「北境動亂,斷了對帝國的木材輸入。」宴會主這邊已經和米洛『閒談』起來:「全境林地遼闊,自能加緊砍伐,補上缺口。」
宴會主邊說,邊偷瞧著米洛臉色:「入冬之際,又臨帝國遠征在即,民生物資本不應浮動。只是市場價格,向來都依著供需平衡。現在的情勢,若木料價格有所波動,實非木商所願,亦非人為可控。」
米洛晃著樹枝,心不在焉,也不知聽進了多少。
宴會主看著那雙空茫的金眸,心思慢慢從「少爺意向如何」,變成「少爺聽懂嗎」的無力,便開門見山:「米洛少爺,木材利薄,各地領主皆有苦衷。希望能當面與大公詳談,還望少爺幫忙。」
米洛半低著頭,眉眼含笑,一邊揣想著某人縮在貴賓室乾等的模樣,一邊琢磨:
原來他的狼王哥雄起,停運了北境木料,其他林地想趁勢漲價,卻怕冬日引起眾怒,又怕遠征後帝國凍價。因此讓宴會主代表木商,在王城籌辦宴會,走動人脈,這會卻走到他少爺跟前來了。
又是個眼神不好的。
米洛甩了甩樹枝,灑落葉片上的薄雪,故弄玄虛的打發:「柴薪,乃民生之本。」
宴會主聞言卻是臉色驟變,停下腳步,聲音用力了幾分:「米洛少爺,為了補上缺口,各境林地都提前開伐。冬季伐木,十分凶險,成本更高。況且……」
宴會主語氣下沉:「造林修復期長,向來講究嚴格的輪伐控管,才能永續循環。時值冬日,又遠征在即,我們自得配合戰事民生,但這消耗的,是往後三年、甚至五年的用度。」
宴會主說的激動,不自覺的踏前一步,賽巴斯立刻擋在少爺身前,宴會主回過神來,低下頭,咬了咬牙,重重嘆息:
「木料短缺,人們不會怪北境,不會怪戰爭,只會怪我們。漲價,更怪我們。林地消滅,更是從上到下,從今往後,大大的怪罪我們。」
宴會主抬起頭,語氣懇切:「米洛少爺,這是茲事體大,只求安排引薦,讓我與大公說句話,屆時無論結果如何,對少爺都只有感激,加倍報答。」
米洛看著宴會主那焦急的臉色,思緒飄忽起來。
黑煙滾滾的林地,戰馬踏過焦土,整片山林在火光中崩塌。
現在就是木料漲價而已,按照原劇,等戰事蔓延,不說狼王屠城放火,帝國自己也會採取焦土策略,焚林毀地。
待到來年,就不是民怨漲價,連貴族都得凍死無數。
更不用說,之後的黑色旋風反攻北境,又是帝國領主代換的大清洗,直至路西安登基,到凱爾稱帝,每一寸土地都被各方鐵騎來回踏了一遍又一遍,這林場都不知道砍幾回、燒幾回了。
宴會主現在深謀遠慮,卻是機關算盡太聰明,不說這林場肯定保不住,未來保的越多,保的越拼命,越是淒淒慘慘戚戚。
資源,惹來的是殺身之禍。
但在原劇裡,這都是新帝國鼎盛的必經之路。為什麼凱爾•阿什菲爾德大帝要征戰諸國,不就是為了那些山河資源嗎?
在這寸草不生,一片荒蕪的土地上,一無所有的人們,終於放下私利與成見,將希望寄託在黑色英雄上,義無反顧地追隨他,追隨新帝國的救世主,成就一個空前偉大的時代。
現在的消亡,都是成就男主日後的偉大。
但那都是很後面的劇情了,在他死去的多年之後,凱爾將過關斬將,被命運推上浪潮之顛,獨立於權力的頂峰。
到那個時候,他站在高峰之上,俯視眾生,狂風吹拂他的黑髮,披風高高揚起,黑眸低垂,回首一望。
你,好嗎?
米洛忽然覺得心口一揪,接著堵了起來,臉色刷白,呼吸困難,連雙唇都微微發顫。
「少爺?米洛少爺?您還好嗎?」宴會主連忙和騎士們攙扶著少爺在石椅上坐下,心裡暗道:自己真是太會說了,看把少爺感動的。
宴會主抽出帕子,似要給少爺拭淚,卻見少爺目光空茫,沒有半點濕意,尷尬的舉在半空。這麼一頓,就被歐恩擠了開來:「少爺,怎麼了?哪裡不舒服?」
「少爺,深呼吸,吸氣——吐氣——。」塞巴斯話音沉穩有力,米洛本能的順應起來。兩個人高馬大的騎士這麼一擋,宴會主再也湊不過去。
過了半晌,米洛慢慢緩過氣來,看著神情擔憂的幾人,雙唇蠕動:「我想上廁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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