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：花園木屋

第74章：花園木屋

花園僻處，藏著一座木屋，在樹林中搖曳微光。

外廳鋪開幾張木桌和絨面長椅，壁爐微紅，暖意流動，將寒意隔絕在外。內廳房間更大，靠牆數座高大的梳妝台，數張沙發茶几圍置。

這種花園木屋除了供貴族方便外，更多時候是貴婦淑女在此更衣補妝，女人總喜歡成群結隊的，是故相當寬敞。

但米洛可沒有成群方便的嗜好，幾番婉拒，好不容易才將殷勤的宴會主一眾送到外廳，關上門扉，自己走到裡間解手，徹底放鬆下來。

室內靜謐，隔開了外廳的說笑，伴隨著遠處傳來的樂聲，在寒風呼嘯中，斷斷續續，飄渺若無。

米洛洗凈了手，走回房間，一抬眼，卻迎頭映上一面鏡子。

只見數個落地鏡倚牆展開，如屏風排列。與對面的梳妝台對應相照，層層反射，在燭光中，映出無限的柔和明亮。

外廳的聲音仍在，裡頭卻彷彿是與世隔絕的秘境。

米洛對鏡拂過額角，指尖殘餘的水珠抹濕了金髮，粼粼閃耀。米洛看著鏡中的自己，恍然出神。

突然門扉敲響，米洛尚未回神，反射性的應了一聲，宴會主一票人又闖了進來，風風火火，滿臉堆笑，有人送上熱毛巾，有人添上薰香，還有人端來紅酒與雪茄，儼然是紳士小聚的模樣。

米洛嘴角一抽，板起臉來，直接喚來賽巴斯，囑咐將眾人禮貌的「護送」回會廳。還讓歐恩守在門外，嚴禁閒雜人等亂入。

直到聽見人聲走遠，恢復靜謐，米洛才鬆一口氣。他索性往沙發一坐，一邊鬆開領口，一邊金眸亂瞟，隨意的打量四周。

梳妝檯雕刻精美，在燈火中泛著柔光。沙發柔軟寬深，絨面細緻，繡滿富麗堂皇的古典花卉。茶几低矮圓潤，邊緣鎏金。水晶香瓶和鏤空薰臺安放各處，空氣中摻著薰香、花香，還有淡淡的淑女香粉。

整個空間精美又鬆弛，溫暖舒適。

米洛躺進椅背，舒服仰靠，天花板上的巨幅掛毯映入眼簾。

銀絲與墨綠編織的月色森林中，一名鎧甲騎士牽著駿馬，立於林中。他一手牢牢牽著韁繩，一手微微張開，掌心上托，似乞求，又似迎接。他仰望馬背上的人，神情熱烈而虔誠。

馬背上坐著一個紅髮紅衣的女子，長髮如火，衣裙在風中翻飛。她雙手緊握著韁繩，身子卻柔軟前傾，俯身向騎士靠去，似低語，似親吻，又似要從高處墜落，落入騎士懷中。

奧賽古老的愛情故事，年輕勇敢的騎士，在森林沉睡的月圓之夜，偷走了玫瑰女神。他們在月光的庇佑下，穿越黑暗林海，沒有人知道他們走了多遠，也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。

荊棘與藤蔓沿著毯面鋪展，銀線勾勒出天邊的雲霧，為這傳說中的私奔添上艱苦和迷茫。

這個歷史悠久的故事，在帝國大陸上廣為流傳。浪漫者歌頌愛的偉大，虔誠者稱頌光的庇佑與歷練。理性者勸世在愛裡要勒緊韁繩，保有自我。現實主義者提醒森林的無盡，和森林外的荒蕪。

銀線在燭光中閃動，彷彿整個故事都仍在流轉。

米洛看的怔怔出神，目光定凝在玫瑰女神臉上。女神的表情，耐人尋味，帶著某種誘惑，某種審視。

若馬背上坐的是他的情婦，會是什麼表情？他說的會是什麼？他若摔下來，他可接不住。

胡思亂想間，忽然聽見奇怪的「茲咔茲咔」聲，循聲四顧，只見裡間的窄窗外，隱約可見一個男仕身影，正透著壓花玻璃晃動。

這宴會主，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！

「你有完沒完？」米洛氣的上前，一把拉開窗戶，正要罵人，那人卻順勢翻了進來，連同寒氣一起湧入，將他逼退了兩步。

凱爾沒戴帽子，頭髮和衣服都被雪下白了，也不知他在花園裡藏了多久，渾身散發著雪氣的涼意，眉眼卻是笑意橫生，牙齒呲露開來，在燈火中閃閃發光。

不待米洛反應，他一把將少爺扯進懷裡，重重吻下。

米洛只覺得像被一口冰吞沒，下一瞬，灼熱的呼吸撲面侵入，男人的舌頭像火流竄，細雪在唇舌間化開，濕意蔓延，沿著嘴角滴入頸間，滑過的水珠卻是滾燙。

男人的體溫混著寒氣，冷與熱混雜成令人暈眩的氣息，卻又像某種迷幻的混沌，將失控瞬間引爆。

唇舌交纏，呼吸交織，米洛八爪章魚似的纏擁上去，粉舌急切勾撓，舔著冰一般的唇，火一般的舌，在那迷亂的吻裡越沉越深。雙手游移，胡亂的脫去男人冰涼的外衣，鑽進衣襬，撫過那熾熱壯實的身軀，寸寸摩挲。

凱爾熱烈吸吮，輾轉廝磨，來回描繪粉舌的輪廓，掃過口腔的每一處敏感，少爺在他懷裡呻吟傾洩，微微輕顫，他一手強勢的攬住少年腰肢，一手去解開少爺扣子，一顆一顆，從襯衫到褲頭。

兩人激烈纏吻，彷彿沒有方向，只有彼此的氣息。退著、撞著、糾纏著，腳步凌亂，扭成一團。

身影和體溫都彷彿融在一起，又在重重鏡光下碎成無數光影，幢幢晃動。

他們纏吻的愈烈、愈狠。扯著對方脖頸、頭髮，吞嚥對方，撫摸對方，剝去對方的衣物，掐著對方的肉，肆意揉捏。強勢和急切，像都要將對方整個吞進自己的氣息裡。

激吻中，凱爾忽然將米洛整個抱起，托著他的大腿，向沙發走去。米洛順勢夾住男人的腰桿，扯住黑髮，迫使男人仰頭，承接粉舌的侵略。

幾步之間，米洛身子一輕，下一瞬，整個人陷入柔軟的沙發裡，金髮散開，胸口劇烈起伏。金眸泛著激情的水光，抬眼望去，黑影籠罩下來，單膝跪在他腿間。

凱爾雙手仍環著他的腰，額頭貼近，呼吸沉重而灼熱，像一堵帶著體溫的牆。

黑眸在火光中亮得驚人。

米洛亦是緊緊攀住他的脖子，像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似的。兩人頭抵著額，呼吸相灼的喘息，幾乎能聽見彼此劇烈心跳，觸及彼此的熱血脈動。

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，又沒有彼此。

凱爾脫下凌亂的襯衫，欲起身解開皮帶，卻被米洛一把薅住頭髮，又扯了下來。

「別動。」米洛語帶喘息，嗓音沙啞而強硬：「跪著。」

凱爾不再動彈，半跪在少爺跟前，黑眸微抬，映著火光與少爺對視，宛如深淵的烈火翻湧。

米洛搓揉黑髮，將他弄得凌亂，小手往下一溜，捧起俐落的下巴，細細端詳男人的臉。指尖描繪薄唇、鼻樑、眉心，沿著眉骨，輕輕撫過眉毛，又撥弄著長長的睫毛。

粉唇輕啟，米洛似是有些入迷，又似恍惚。

這雙黑色的眼睛，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呢？

撕開壓抑的面具之後，是憤世嫉俗的暴戾？還是冷酷無情的冰冷？

堆積的風霜與灰燼，屍骸與荒土，是否掩蓋那一點眸光，他會心灰意冷的黯淡，還是麻木不仁的空洞？

當他穿越狂風暴雨，登上天際，他是否得到平靜，抑或是感到孤獨，或迷惘。

他會如何想起他呢？

他會想起他嗎？

米洛情不自禁地吻上凱爾的眼簾。

凱爾順從的闔上雙眼，感受如雨點般的軟唇，細密而輕柔。突然身形一頓，雙眼睜開，臉色驟變，一把扯住米洛，急道：「怎麼了？」

米洛胸口劇痛，捂著心口，指尖顫得厲害。

情潮的嫣紅瞬間褪色，臉色驟白，透著紫青。他整個人蜷縮起來，雙唇痙攣的蠕動，什麼也說不出來，眼角溢出淚水。

「少爺？」凱爾捂上米洛心口，當機立斷，高聲叫喊：「來人！來人！」

歐恩撞了進來，見到衣衫不整的兩人，和散落一地的衣物，霎時愣住。

「叫醫生！快叫醫生！」凱爾急吼。

歐恩反應過來，轉身跑了出去，喚來莊園侍者去請醫生。侍者慌忙跑開，歐恩卻遠遠看到賽巴斯正穿過花園，漫步走來。心神一凝，急忙轉回內廳，叫道：「賽斯來了。快走！」

此時凱爾已將米洛扶到地上平躺，一手按著他的胸口，一手托住下頜讓他仰起頭來，聲音幾乎失控：「醫生呢！」

「醫生也要來了！」歐恩跪了過去，推開凱爾，學著他按上少爺心口的位置，焦急低吼：「還會有一大票人來！你趕緊走！」

凱爾握住米洛的手，低聲道：「少爺，醫生來了，你會沒事的，我就在外邊。」

「不、別走！」米洛艱難開口，痛苦的緊捉著凱爾的手臂，指尖發白，氣息破碎而紊亂：「抱緊我、抓緊我！」

「我就離開幾分鐘，我就在外邊。他們會送你去房間，然後我會去找你。」凱爾低伏著，親吻著少爺的臉龐。

「不、不！不准走！在我身邊！」米洛尖叫，發出的聲音卻宛如蚊吟：「我要死了、你還不和我在一起！」

「不，我不走，我不走了。」凱爾緊緊擁住米洛。一邊親吻米洛的臉，親吻眼角的淚痕。「我就在這裡，和你在一起。」

外邊草坪傳來悉簌的腳步聲，歐恩聽出是賽巴斯的步伐，漸行漸近。

「來了，他來了！再不走就來不及了！」歐恩衝到裡間去打開窗戶，低喝道：「快走！你想害死我們嗎？！」

米洛扭曲著臉，緊緊環住凱爾脖子，強迫男人低伏在他懷裡，再也說不出一句話，彷彿全身的力氣都使在這雙手上。

凱爾摟著他，不斷親啄，不願再放手，腦中某根線徹底斷裂，一個念頭萌芽。

殺了賽巴斯。

「你瘋了嗎？」歐恩拾起地上凱爾散落的衣物，全部扔到窗外，又去拽凱爾的肩膀：「你在這裡能幹什麼？讓醫生來！快點！」

「少爺，少爺。我就在你身邊，我就在外面。」凱爾說著去扳開米洛的手指。

米洛劇疼的說不出話，只眼睜睜看著凱爾扳開自己的手，幾乎瞪突了眼，滿眼恐懼和哀求，淚水滾滾而出，凱爾哪裡放的開手，緊擁著他：「我知道、我知道，我抱著你，我就在這裡。」

腳步聲已經踏進外廳。

歐恩瞳孔驟縮，猛的撲上去，一拳灌在凱爾臉上。

凱爾雙手抱著米洛，又一門心思低著頭，半分沒有察覺，結結實實挨了一記，身子一歪，下一瞬又被歐恩提了起來，推到窗邊。

「走！走！」歐恩壓抑的氣聲近乎崩裂，劇痛和冷風似乎讓凱爾清醒幾分，來不及再看米洛一眼，就被一把推出窗外。

凱爾剛剛站穩，就聽屋裡傳來米洛撕心裂肺的大喊：「我要死啦！我要死啦！」

賽巴斯聽見少爺叫嚷，衝進內廳，只見少爺襯衫敞開的躺在地毯上，扭曲著身體，神情痛苦。大聲驚喝：「怎麼回事？！」

歐恩跪在一旁，捂著少爺心口，正緊張的向外張望，見到他來，喊道：「少爺出事了！醫生！醫生來了嗎？」

賽巴斯又扭頭衝到門外，見遠處幾個人影正匆匆趕來，其中一個提著醫箱，就是醫生。當下三步併兩步跑了過去，直接一把將醫生扛上肩頭，扛著奔回木屋。

此時少爺已經換了另一種模樣，雙目緊閉，渾身癱軟，沒有一點反應。

「少爺昏了！快！快！」歐恩扶著少爺下巴，拇指按在人中，似在探鼻息。

賽巴斯忙把醫生推了過去，醫生暈頭轉向，不敢怠慢，定了定神，開始替少爺檢查起來。幾個侍者這才奔了進來，又是熱水毛巾，又是搧風拭汗的圍了上來。

醫生探了探脈，又翻開眼瞼細看，眉頭緊皺，神情凝重，良久後，慢慢開口：「沒有大礙。」

眾人一愣。

「確定嗎？再看仔細點！」塞巴斯怒喝。

歐恩急道：「少爺剛剛一直按著胸口，一直說要死了。」

醫生俯身聽心音，又按壓胸口，說道：「心跳強勁有力，心律正常偏高。」

醫生又拿出工具，仔細的檢查各處，最後緩緩開口：「可能是屋外驟冷，室內過熱，一時冷熱交替，引起氣血逆亂。亦可能是過度激動，短暫驚厥。先好好休息，尚待觀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