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:變著
騎士彙報,當日宴會降下初雪,少爺興起,至花園散步,途中略感不適,遂至園中木屋暫歇。彼時神色如常,對答如流,未見明顯異狀。
約莫二十分鐘後,忽聞少爺痛呼,騎士即刻入內查看,見少爺倒臥於室中,即時喚來醫生診治。
約昏厥幾分鐘後,少爺轉醒,隨後送往貴賓室靜養。經兩個小時觀察,確認無大礙,遂於傍晚時分轉回宅邸。
公爵聽完騎士稟報,再聽完府邸醫生的會診報告,確認並無異狀,目光又落到米洛身上。
米洛靠座在床上,臉上笑的僵硬,神情訕訕,參雜了心虛、尷尬和討好。
公爵哼了一聲,未再多言,轉身大步離去。
長廊靜謐,來往僕侍紛紛停駐行禮。公爵邊走邊給老總管吩咐:「安排醫生,輪班待命,出入隨行守候,仔細照看。」
老總管低頭應著,大公突然停下腳步,略作沉吟,低聲道:「夫人那邊,可有什麼病史?」
「巴倫王室,從未傳出過心肌方面的疾病。」老總管似乎早預料大公有此一問,沉著回道:「向來以身強體健,活潑好動著稱。死因多半是意外,摔馬、墜牛、野地踏青、雪山攀登、甲板跳水一類。」
大公嘴角一抽。
摔馬則矣,野地?雪山?跳水?還有墜牛又是什麼?
大公搖了搖頭,想起夫人也是個不安生的,相比之下,米洛竟顯得乖巧文靜了。
「讓他們都仔細著。」大公說著,轉進會客室。
裡頭等候多時的,是親自護送少爺回府的宴會主,他未曾落座,見大公來,趕緊上前行禮。
「公爵大人,少爺賞臉赴宴,卻受驚擾。是在下萬分不是,請大人責罰。」宴會主躬身打開桌上幾個錦盒,神情十分愧恨:「這些珍藏的肉桂、丁香,是我們威爾森家族對少爺的一點心意,望大人一定收下。」
「我兒年少頑劣,就是有時比較古怪,不必大驚小怪。」公爵擺擺手,對昂貴禮品未落一眼,自顧坐下,抬眼打量對方,目光冷峻,語氣平緩而悠長:「未免惹人笑話,可知今日,都有哪些人在場?」
宴會主克拉克心領神會,躬身回道:「大人盡可放心,這月來會館皆由我們威爾森家族全數包下,少爺休憩之所,自是清幽之地。當時並無其他賓客在場。醫生侍者,皆屬我族。我們威爾森家族,是最守律守信、嚴謹慎言的,決不會傳出失禮的事。」
好像克拉克講到第三次「威爾森家族」,大公才想起這個不大不小的領主。垂眼轉著拇指權戒,說道:「喔,原來是威爾森家族,是……西境那邊的,對吧?遠道而來,令尊身體還好嗎?」
「多謝大公關心。」克拉克適時露出合宜的欣喜與惶恐,說道:「家父身體硬朗,對大公十分想念,常念及昔日受教之恩,一直盼著再入城拜謁。」
「不必勞煩老人家了。」公爵語氣淡淡:「算上來,你與少爺也算親戚,親族之間,就該團結,不必過於疏遠。」
克拉克受寵若驚。
要說他們家族與大公的關係,也就上幾代的旁系聯過姻。如今別說地位懸殊,就是地位相當,也早就淡了。
這個親戚,大公不提,他是絕不敢提。大公自己提了,就別怪他蹬鼻子上臉。當下站進一步,身子躬的更低:「大人教誨,晚輩銘記。日後必定常來問候,不敢怠慢。」
克拉克心裡有數,大公不提「我們」,而是「你與少爺」算親戚。一聲叔叔是絕不敢叫的,只是自稱晚輩。
「初次拜訪,本不應深言,只是家父特別叮囑,茲事體大,不敢耽誤,這個林場……」
「不必說了。」大公抬手打斷。同時接過老總管呈上的幾個信帖,就著墊板,一一簽名,落下私印。
克拉克幾日在王城大擺宴席的原因,他方才已聽老總管簡報了。
奧森特家族自擁林地,不受波及。民生經濟歸於王權,不應逾矩。商務市場屬后黨勢力,他也不願干涉。
但局勢震盪未平,又臨遠征,他已不願作壁上觀。更不希望米洛在這節骨眼,傳出什麼身體欠安、引人非議的話柄。
他可不信什麼守信守律,唯有利益相繫,編織成網,方稱穩固。
公爵擺手,老總管將簽妥的信帖呈給克拉克,克拉克恭恭敬敬的接過,垂眼一看,是兩封薦帖,一封致商務大臣,一封致學政大臣。
「白金之下,帝國閃耀富饒。愈是如此,愈該未雨綢繆,方顯大國風範。」公爵指尖輕點,語氣從容:「以我之見,你應儘早提報與內閣大臣商量,不必拖延。」
克拉克道謝。心卻冷了下來,雖然有大公薦帖,內閣大臣必不會再將他拒之門外,但若大公不表示更多的關切,只怕流於表面,難有成效。
「晚輩謹遵叮囑,半分不敢拖延。」克拉克思慮片刻,厚著臉皮試探道:「大人若有問候,晚輩也必為您轉告。」
公爵不答,只是起身離席,留下一句:「先見學政,待學界研議,再訪商務,方可在內閣提出議程,必有論斷。」
克拉克欣喜,目光多了幾分希冀與感激,對著大公離去的背影,深深鞠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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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間,城外一處偏僻的內務府官邸。
夏洛特立在陽台上,目光緊盯遠方。
終於,盡頭駛來一行樸素低調的商隊馬車,沿著鄉間小路緩緩靠近。
夏洛特伸長了脖子,身子幾乎探出欄杆,反覆確認方向,雙唇微顫。下一刻,轉身飛奔下樓。
待她奔到前院時,車隊已經駛到門口,院門敞開,隨行的格納等騎士、侍從們盡數出迎,列隊鬆散,但都目露熱切和期盼。
車門開啟,踏下馬車的,是勞倫提斯伯爵。
夏洛特眼眶一熱,再顧不得禮數,幾步撲入伯爵懷中。她低聲喚了一句「父親」,之後就是壓抑不住的啜泣。
老伯爵未見淚痕,但雙眼通紅,臉上更多的是沉積數月的焦慮和疲憊,幾分蒼老。
父女久別重逢,相擁著久久不能言語。好半天才在眾人的勸說下,偕手入屋。
原來夏洛特已從北境雪原返回,只是王城還在研究接讀《斯諾布朗宣言》的儀式流程,因此將她安排在城外等待。
未免走漏風聲,勞倫提斯伯爵不敢白天探視,只得入夜後,才在音協曾經的合作廠商,商人萊恩的幫助下,悄然出城相見。
伯爵父女相聚,萊恩並不打擾,只是與蘇菲在院裡說話。
萊恩見蘇菲滿面風霜,北境一趟,讓姑娘憔悴許多,與過往的齊整光鮮判若兩人,目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堅毅冷漠。
「一路辛苦了。」萊恩心底有些感慨。
當初蘇菲任職音協總幹事時,兩人也見過幾次面,世事沉浮,如今蘇菲被先生劃到他手下,他對她仍十分客氣禮遇。
只是思即她的身份,與她曾經背叛先生的錯事,到底有些顧忌。
「扎伯特先生的調查已經結束,妳不用擔心,都只是雷大雨小,與外界交代的名目。」萊恩笑意溫潤,語氣溫和,帶著讓人莫名信賴的安定:「之後繳些罰款,或是做些演出服務,也就過去了。」
言及此處,萊恩略作遲疑,歉然一笑:「只是,現在妳還不太方便進城。我在鄉間有個貨棧,環境清幽,你們先到那避風頭,待風聲過去,再做打算。」
蘇菲不答,她接夏洛特回城的路上,就聽聞了音協被封,扎伯特落獄一事。初時十分驚愕,而後是百感交集。巴尼甚至幾次找她,商議著逃跑的事。
巴尼是怕蘇菲沒了扎伯特靠山,回城被一並肅清了乾淨。蘇菲卻是知道,沒了扎伯特,再無容錯空間。
況且,她也已經有了想法。她看的清楚,凱爾根本不在乎誰背叛,他只在乎有沒有價值。
萊恩見蘇菲沉默不語,以為姑娘有些落寞,寬慰道:「過些時日,我會安排妳與扎伯特先生見面,當前只消安生休養,耐心等候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蘇菲抬頭,目光堅定:「請告訴先生,讓我去北境。」
萊恩微微一怔:「妳要去北境?」
蘇菲低頭:「是的,請讓我去,讓我看著那頭狼。」
萊恩端著下巴,又奇又疑:城裡的男人都受不了那苦寒之地,這姑娘去了一趟,竟還想再去?
「我們與狼打過交道,有經驗。巴尼樂天外向,與部落打成一片,很是融入。讓我們去,再適合不過。」蘇菲語氣淡淡:「我們人生地不熟,又是這副臉孔,也不會讓你們在北境看不到我們,盡可放心。」
蘇菲冷靜分析,卻忽然皺起眉頭,像是在隱忍什麼,又像在談及什麼厭惡的東西:「那頭野狼,露出本性,乖張暴戾,兇狠狡詐。是最低劣陰毒的東西。放任不管,必生禍端,請讓我去盯著他。」
萊恩微訝,他知蘇菲是個嘴狠眼毒的,卻沒想到那麼準。
狼王近來的行徑,確實有些狂妄的失控。
諾爾瓦克擴張之際,應是廣招兵馬,舉賢納才之時,探子卻回報,狼王在拿下冰河的葛雷斯部族之後,將整族連同婦幼屠戮殆盡。
他傳信質問,狼王竟回他:「敵方詐降,不是朋友。毀盟毀約,若不履行但書,難以立信。此舉是被迫無奈,心中亦十分淒寒。」完全不提雙方仇怨的事,倒把帝國那套話術學了精闢。
萊恩思慮起來,他手握冰鐵,掐住供應,也不怕狼王難馴。但現在礦脈不穩,先放狼王統一穩固,待時機成熟,是要再馴,或是另擇他人,都可在做裁奪。
只是過程若過於血腥,引起國際介入就不好了。
「妳的意思,我會向先生轉告。」萊恩頷首,笑的如沐春風:「請靜候佳音。」
他語氣輕緩,像是在替她安排一趟再普通不過的旅程。
但萊恩還來不及遞信給凱爾,當天半夜,就被凱爾敲響了門扉。
萊恩十分訝異。
先生深夜來訪,前所未有。連衣服也來不及換,只胡亂披上一件大衣,便急急迎出。
凱爾並未進屋,只是獨立於月色下,整個人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。
「來自各國的多個人道組織,以救援物資的名義,直接從鄰國索倫和卡洛斯運入北境。」凱爾聲音沉靜,毫無起伏,沒有一絲情緒:「兩萬戰馬,都是膘肥耐寒的名品。不日就到,會比你的傳信還快。」
凱爾每說一句,萊恩臉上就呆滯一分,不是因為先生的話,而是因為他漸漸看清楚先生的臉。
月色映照,冷光之下,先生半邊臉頰竟高高腫起,青紫交錯。唇角裂開一道鮮紅,破口發白。
發生什麼事?是誰做的?萊恩光想就寒毛直豎。
更恐怖的是,先生好像哭過。細密的睫毛濕漉纖長,睫羽扇動間,寒光閃爍。
「提醒他,三個月,說到做到。」凱爾抬眼,黑眸無光,彷彿來自至暗深淵的凝視:「我等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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