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：會意

第78章：會意

「此戰關乎帝國榮耀，遠征軍需要一個德高望重的元帥。否則動則得咎，後患無窮。」學政大臣推了推鏡片，語氣平穩而堅定：「城中萬民請命，聲浪如潮，何不順應民意，順勢而為，彰顯陛下仁德。」

「順應？」商務大臣皺眉，語氣微冷：「國策所繫，應審度利害，權衡輕重。若因外間喧騰而動，未免太過輕率。」

「民意既起，便不是喧騰。」學政大臣展眉，語氣悠然：「是民之所向。」

商務大臣哼了一聲：「等物價上漲，民生不濟，這個民意，自就轉向他處了。」

商務大臣思慮著：遠征已成定局，再難力挽狂瀾，只求控制局面，市場波及愈小愈好。然而若大公掛帥，那遠征的規模和力度只會雙雙大漲，他是萬般不願。

商務大臣沉聲道：「他們今日可以為戰而聚集，明日便可為利而喧嘩。以我之見，人心浮躁，更需要克制節制，輿論降溫，遠征一事更應該低調處理。」

「低調？帝國威嚴，為何要低調？」外務大臣挑眉道：「要我說，大公掛帥，是萬眾一心，內外有目共睹，此時帝國還佯作不見，反而引起不必要的揣測，有損大國氣度。」

「你的大國氣度，是否包含了民生浮動？經濟震盪？」商務大臣冷眼：「銀行已經回報，擠兌黃金白銀增長三成，這是失衡前兆。若遠征規模再擴，排擠商行資源，商路不穩，成本上升，資金不暢，商行只會轉趨保守，屆時資本會轉瞬抽離。」

言此，商務大臣偷瞄了大公一眼，又瞥向學政大臣，意有所指：「聽說，學界正在研議，應予物價浮漲，以避免民生過度消耗。但若供需失衡，資本轉而避險……」

商務大臣語氣微頓，重重嘆出一息：「那就不是物價浮漲，而是整體經濟，終會失序。」

「閣下所言正是。」學政大臣摘下眼鏡，輕輕擦拭，語氣從容：「正因如此，才更應該順應民心，給予信心。遮遮掩掩，含糊其辭，只會引人猜疑，令人退縮觀望。」

他將眼鏡重新戴上，聲音平穩而清晰：「順應民之所向，人心自安，眾力自聚。財貨與繁榮，自隨之而來。」

「一派胡言！」商務大臣臉色一沉，聲音拔高：「你這是將商貿經濟繫於一時聲勢之上，銀錢與貨物，是靠民眾喧嘩就能聚來的嗎？」

「諸位，爭論無益。」內務大臣抬手打斷，揉了揉額角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「正因一直議而不決，人民無所依據，才會動盪浮躁。以我之見，應盡快公告天下，安撫民心。」

內務大臣目光微轉，掃了大公一眼，又落到軍政大臣臉上：「姑且不論外部聲浪……這遠征元帥的人選，可有意向了？」

一直沉默的軍政大臣猛然一僵，瞄了大公一眼，見大公沒有發話的意思，猶猶豫豫道：「我與大公已研議了幾個人選，只是……」

軍政大臣頓了頓，像是要說出口，卻又收回：「只是恐難服眾，尚須研議。」

「研議多日，還沒人選嗎？」商務大臣隱感不妙，忙道：「先都說說有哪些人吧，大家一起研究。」

軍政大臣撇著嘴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他不知如今大公意向如何，但他知道，遠征元帥一職，肯定是再也無人敢接。

對外忤逆聲勢浪潮，對內更好似搶了大公的位子，誰上去不是如坐針氈，如履薄冰。別說底下無人敢接，就是他自己，也不敢接。

大臣們見他支支吾吾，更是急了起來，紛紛逼問，爭論如浪，一波高過一波。

國王始終不語，靠座在床上，面帶笑意，目光越過眾人，直勾勾的盯著大公，彷彿要將他的每個神情都深深烙印。

大公亦不曾言語，靜靜坐在一側，半垂著眼，像是在聽，又像只是任由聲音流過，置身事外。

國王看著他，指尖一頓，像是明白了什麼，下一瞬，笑出了聲，笑音很輕，卻讓殿內一瞬安靜。

國王微微側頭，眼眸低垂，白金瞳眸明亮而柔和，話音溫柔，甚至帶著一點愉悅：「愛卿搬來王城，多久了呢？」

「告陛下。」大公起身，聲音低沉而平穩：「二十年。」

「二十年，那麼久嗎？我感覺沒那麼久啊。」國王低頭把玩戒指，語氣輕飄：「若是愛卿掛帥，為我分憂，那我自是不捨虧待了愛卿，帶上我們最精銳的部隊，配備最精良的武器，風風光光，紅紅火火。只是……」

國王微微一笑，目光微抬：「那樣，王城裡誰來陪我呢？」

殿中一靜。

這一次，比剛才更靜。

白金瞳眸微瞇，將大公恭謹的身影籠罩：「愛卿，你的意思呢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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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西安衣著齊整，步履匆匆，跟著王宮侍者疾步來到國王寢殿。

國王急召，他卻是早已等候多時，從早上等到下午，從傍晚等到晚上，坐立難安，焦慮萬狀，才終於接到傳喚。

踱入殿堂，兩旁近臣林立，路西安行至國王床榻幾步之遙，恭敬的半跪下來，垂首行禮。

國王支著下巴，睫羽輕扇，將路西安上下打量，似是才認識這個兒子一般，目光有些玩味，但又很快的失去興趣，轉頭看向大公，目光溫柔得幾乎沒有重量。

「愛卿。」

國王沒有喚他，路西安不敢起身，更不敢抬頭，他只聽見國王的聲音很柔很輕：

「你覺得呢？」

大公不知說了什麼，抑或是什麼也沒說。殿堂寂靜的壓抑，連時間都彷彿停止。

路西安盯著地毯上的影子，喉頭滾動，胸膛起伏，彷彿過了一世紀，才聽見國王輕笑出聲。

「那就依你們吧。」國王話語淡淡，像是在安排一場宴會：「曙光遠征，王子統籌，愛卿掛帥。」

國王聲音低了下來，有些慵懶，又有些冷意，輕如鴻毛，擲地有聲：「你們，可別教我失望，否則……」

殿中無人應聲，只聞燭火輕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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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殿下，真是光明神庇佑，天降神蹟啊。」

月光下，學政大臣走在路西安身邊，聲音很低，卻帶著難以壓抑的亢奮：「如今大公這聲勢，再無人敢爭鋒掛帥。陛下自有顧慮，而能代表王權督軍的，今朝今日，就只有您啦！」

學政大臣激動的停下腳步，語帶哽咽，眼眶含淚：「后黨見利忘義，蒙蔽白金，如今總算撥雲見日。我的殿下，也終於迎來出頭之日。從今往後，必定勢不可擋。」

路西安沒有興奮，只是皺眉說道：「方才我請示招米洛入宮，你為何不附和我？」

「我的殿下，」學政大臣深深嘆了口氣：「公爵少爺掛近衛統領榮銜，與您已是緊密相連，何必入宮到任呢？」

路西安道：「大公出征，米洛無人照料，入宮與我一起，既能表示我們的親近，又能彰顯王室仁德，於他亦有協理統籌之功，有何不好？」

「殿下仁善，與公爵少爺自幼交好，宮裡誰不知道呢？」學政大臣推了推眼鏡，語重心長：「但外界如何知曉？他們只會認為，大公遠征，獨子入宮為質。輕則引起嫌隙，重則激起民憤，好事辦成壞事，又是何苦？要我說，這事不可操之過急，還得再議。」

路西安抬眼，目光沉靜，端詳著學政大臣的神情，指尖摩挲。

他一方面覺得學政說的有理，另一方面又思慮著，學政是否也知曉了王后有孕一事，故意收著一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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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全不知道差點就要飛來橫禍，入宮打工的米洛，此時正躺在沙發上，渾身冒著沐浴後的熱氣。

他瞇長了眼，一邊享受小情婦給他擦拭濕髮，一邊不時張嘴，享受餵到嘴邊的葡萄，笑的犯賤又得意。

公府被圍，府邸侍衛皆出警戒備，連僕從也分派到街頭巷尾站崗盯梢。公爵外出，更是帶走了大批護衛和隨從管事。

偌大的公府瞬間變得冷清。連少爺房裡也只剩艾倫一人。

為了安全著想，少爺暫時不能出門。而同樣不能出門的，還有破了相，不能出去丟人現眼的凱爾管家。

這可把米洛開心壞了。

公爵前腳剛走，惡毒少爺後腳就將凱爾管家傳到跟前，一陣尖酸刻薄的數落，又責問了一些不大要緊的事。

賽巴斯和歐恩對視一眼，紛紛起身，尋了由頭離開。

跟了少爺好些時日，他們如何不知道少爺每日都得找凱爾管家麻煩。看這陣仗，少爺今日是要趁大公不在，好好懲治凱爾一頓。但凱爾管家蒸蒸日上，少爺敢罵敢罰，他們可不敢聽，都速速迴避，躲個沒影。

是故，凱爾今日一整天幾乎都待在米洛房裡，少爺再將艾倫打發了，房門一關，再無旁人。

兩人很快就滾到床上，膩歪的黏在一起。

米洛枕在凱爾腿上，側頭端詳凱爾的臉，見他半張臉腫的跟豬頭似的，好好一個男神般的男主，變成半豬半神，有些好笑，又有些心疼，便細問起來。

凱爾如實回答，米洛昨日疼得發昏，這才知道凱爾是被歐恩打了，有些歉然，又有些尷尬，轉移話題的問道：「那外頭那群人又是怎麼回事？怎麼說是他們打的？」

「唔，帶著這傷，總得跟大公有個交代。」凱爾低頭給少爺梳理髮絲，語氣輕描淡寫：

「昨天晚上，我們故意將馬車往那群人喝酒聚集的地方晃，還大喊著『大公來了』，他們大概也醉的神智不清了，都爭先恐後的衝上來。我再趁亂逮了幾個特別激進的，說是他們打的，他們糊里糊塗的就認了。」

凱爾說的平淡，米洛想像那場面，卻覺得十分荒謬好笑。再想未來的阿什菲爾德大帝，在他面前，一會又是爬窗，一會又是在大街上公然碰瓷，更是忍俊不住。

米洛笑盈盈的摟上男人脖頸，似是想吻他，看他嘴角的破口，又無處下嘴，轉而吻上男人眉心。笑道：「看你幹的好事，現在他們聚在外面，你說怎麼辦？」

「不必理他們。」凱爾擁著少爺，動作未停，輕柔的替他順著髮尾。「我自是不會讓他們打擾到少爺跟前。」

「那是自然的。」米洛眸光微閃，不知想到什麼，笑道：「我可告訴你，我這輩子，就不是來受苦的，什麼麻煩都在身後，半點不沾身。」

米洛調戲似的端起凱爾的下巴，拇指輕輕滑過唇角傷口的結痂，笑意狡黠：「你惹的麻煩，自己處理了。」

薄唇微啟，輕輕含住纖細玉指，溫熱一瞬收緊，舌尖掠過，帶起一點灼人的濕意。

米洛指尖一頓。

「少爺自然不會有麻煩。」凱爾將人往懷裡一帶，掌心貼上後腦，輕輕扣住，低語：「一切有我。」

兩人在屋裡待著，也沒敢鬧出太大動靜。就是言不及義的低聲說話，荒廢度日。期間凱爾暗暗觀察米洛神態語氣，似如醫生所言，確實無礙，也才漸漸放下心來。

時間飛逝，轉眼已至晚間，凱爾服侍少爺沐浴完畢，儘管不捨，也得告退。

房門闔上，室內安靜下來。

米洛獨自坐了一會，起身走到露台，眺望園景。

院子裡覆著一層薄雪，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濕光。幾行淺淺的腳印，斷斷續續，就不知哪一行，是否有凱爾留下的。

「少爺小心，外頭風大，可別摔下去了。」歐恩不知何時回來，見少爺在露台上，忙取來披風給少爺披上。

米洛心情很好，見了歐恩，再看四下無人，朝歐恩勾了勾手指，低聲道：「你做的很好，揍凱爾一頓的事，我就當你兌現了。」

說著獎勵似的拍拍歐恩肩膀，笑道：「日後，少不得你的好處。」

歐恩眼睛一亮，正想說什麼，少爺已經轉身回房。歐恩嘴角上揚，轉過頭一垂眼，嚇的全身一僵，只見賽巴斯站在院子裡瞪他，目光如炬，宛如厲鬼。

歐恩打個哆嗦，佯作不見，轉身進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