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:猜忌之種
三日後。
高貴妃寢宮傳出消息:貴妃娘娘因畏罪,在賜死之前自縊身亡。
宮人發現時,屍體已經僵硬。那張臉血肉模糊——據說是自縊時撞上了燭台,燒得面目全非。
沒有人敢多看,沒有人敢多問。
白布一裹,便從側門送出宮去。
皇帝聽到這個消息時,正在御書房裡批奏摺。他手裡的筆頓了頓,然後繼續寫下去,什麼都沒說。
陸承恩站在一旁,手裡捏著念珠,面色平靜。
當天午時三刻,那個被當作林遠的替身,在菜市口被凌遲處死。
據說行刑的時候,那具面目全非的身體一直看著東南方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圍觀的人議論紛紛,說這侍衛骨頭硬,死到臨頭還不求饒。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麼——那個方向,是出城的路。
消息傳回宮中,有人唏噓,有人慶幸,有人低聲議論。可很快,那些議論就被新的話題取代了。
這宮裡死個人,算什麼大事?
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真相。
那天下午,沈夜瀾站在高貴妃空蕩蕩的寢宮裡,看著那些熟悉的陳設——那張她常坐的窗邊軟榻,那扇她總是望著發呆的窗戶,那隻插著枯枝的青瓷瓶。
一切都在,只有人不在了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縷青絲,低頭看著。
那是三天前的夜裡,高貴妃臨走前親手剪下來給他的。她用帕子包好,塞進他手裡,說:「留個念想。往後天各一方,你就當我死在宮裡了。」
那時他以為只是暫別,此刻站在這空蕩蕩的寢宮裡,才真正明白她話裡的意思。
從今往後,這世上再也沒有高貴妃。只有江南小鎮上某個隱姓埋名的尋常婦人。
他攥緊了那縷青絲,指節泛白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他沒有回頭,知道是誰。
陸承恩走過來,在他身邊站定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陪著他。
沈夜瀾身上穿著那件藕荷色的披風,梅花繡紋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。他已經穿了三天,沒有脫下來過。
過了很久,沈夜瀾才開口。
「他們到了嗎?」
陸承恩說:「昨天夜裡到的。暗衛傳回消息,已經安頓好了。」
沈夜瀾點點頭,沉默片刻,又問:「那個替身……」
「燒了。」陸承恩的聲音很平靜,他知道沈夜瀾問的是那個女囚,「死牢裡那個女囚本就活不過這個月。燒成一團,誰認得出來?至於林遠那邊——潑了硫酸,監斬的太監只遠遠看了一眼,確認人還在就回去交差了。」
沈夜瀾抿緊了唇。
陸承恩看著他,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。
「心疼那個死囚?」
沈夜瀾搖頭:「她本來就是要死的人。我只是……在想,這宮裡的人命,真是輕。」
陸承恩沒有接話。他只是伸出手,覆上他的手,帶著灼熱的溫度。
窗外雪仍舊在下,很大,一片一片,落在那些屋頂上,落在那些樹枝上,落在那個空蕩蕩的院子裡。
從今往後,這間寢宮再也沒有人住了。
又過了幾日,陸承恩被皇帝召入御書房。他進門時,皇帝正在看一份奏摺。那奏摺攤在案上,旁邊還放著幾頁紙——是關於林遠背景的調查報告。顯然,這幾日皇帝一直在查這件事。
陸承恩跪下行禮,皇帝沒有讓他起來。
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的噼啪聲。皇帝沒有抬頭,只是盯著那份報告,臉色陰沉。
漫長的靜默後,他緩緩開口。
「林遠是你舉薦的人?」
陸承恩跪在地上,聲音平穩:「回皇上,是。」
皇帝抬起頭,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氣,只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光芒。
「舉薦御前侍衛,是要畫押擔保的。你當年的畫押,朕讓人調出來了。」
陸承恩沒有說話。
皇帝站起身,拿著那份報告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陸承恩,朕問你一句話。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。」
陸承恩低著頭:「皇上請問。」
皇帝一字一字問:「高貴妃死的那天夜裡,你在哪裡?」
陸承恩的身體沒有動,聲音也沒有抖。他只是跪在那裡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。
「臣在自己的值房裡。守夜太監可以作證,臣一夜沒有出去過。」
皇帝盯著他,看了很久。
「守夜太監是你的人。」
陸承恩說:「守夜太監是內侍省的人,歸皇上管。皇上若不信,可以親自審問。這幾日皇上想必已經審過了。」
皇帝沒有說話。他確實審過了——那守夜太監挨了板子,咬死了陸承恩一夜未出。
陸承恩繼續說,語氣誠懇:「皇上若還不信臣,可以撤了臣的差事,可以查臣的帳目,可以審臣身邊所有的人。臣跟了皇上這麼多年,從未有過二心。」
御書房裡安靜下來。
皇帝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他,那雙眼睛裡閃過複雜的光芒。
過了很久,皇帝才開口。
「林遠的事,你事先真的不知道?」
陸承恩抬起頭,看著皇帝。那張臉上仍舊平靜,只有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。
「皇上,臣若知道,第一個殺他的就是臣。他與高貴妃私通,穢亂後宮,這是誅九族的大罪。臣是他的舉薦人,撇清關係都來不及,怎麼可能包庇他?」
皇帝看著他,看著那張誠懇的臉,看著那雙坦蕩的眼睛。
過了很久,他轉身回到書案後,坐下來。
「起來吧。」
陸承恩磕了個頭,站起身。
皇帝沒有再看他,只是低頭繼續批奏摺。
「退下。」
陸承恩躬身行禮,退出御書房。
門在身後關上,他站在迴廊裡,手裡捏著念珠,面色平靜。
廊外雪仍舊在下,很大,一片一片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雪落在院子裡,落在屋頂上,落在遠處那些重重疊疊的宮牆上。
他知道,皇帝沒有全信。但那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皇帝找不到證據。
這就夠了。
他轉身離開,往內侍省的方向走去。雪落在肩上,很快積了薄薄一層。他沒有拂去,只是慢慢地走,手裡的念珠輕輕撥動。
嗒,嗒,嗒。
一聲一聲,不疾不徐。
門關上後,皇帝仍舊站在那裡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睛裡燒著什麼東西。
猜疑的種子,已經種下了。
從那天起,皇帝開始疏遠陸承恩。
不再讓他單獨伴駕,身邊多了幾個新提拔的太監。
御書房的門,陸承恩不再能隨意進出。每日的奏摺,也不再經他的手呈送。
皇帝見他的時候,臉上帶著笑,語氣溫和,可那雙眼睛裡藏著什麼,讓人看不透。
那天清晨,陸承恩照例去御書房請安。站在門外,他聽見裡面有說話聲——是新提拔的年輕太監在稟事。他等在廊下,手裡捏著那串念珠,一顆一顆慢慢撥動。
等了許久,門才打開,年輕太監出來,見了他,躬身行禮,臉上帶著恭敬的笑。
「陸公公。」
陸承恩點點頭,邁步進門。
皇帝坐在書案後,正在看一份奏摺。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「你來了?」
「是。」陸承恩跪下行禮,「給皇上請安。」
皇帝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讓他起來。
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火星迸裂的聲音。
陸承恩跪在那裡,膝下的金磚冰涼,那股涼意順著骨頭往上滲。他沒有動,只是低著頭,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。
過了許久,皇帝才開口:「起來吧。」
陸承恩站起身,垂手立在一旁。
皇帝仍舊看著手裡的奏摺,沒有抬頭。御書房裡只剩下翻動紙頁的細碎聲響。
陸承恩站在那裡,目光落在皇帝握著奏摺的手上——那隻手比從前更瘦了,指節分明,青筋隱現。
「沒事就退下吧。」皇帝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。
陸承恩躬身:「是。」
他退出御書房,門在身後輕輕關上。廊下有風吹過,帶起殘雪細末,撲在臉上,涼得讓人一激靈。他站了片刻,才抬腳往外走。手裡的念珠還在慢慢撥動,一顆,一顆。
陸承恩不動聲色。他依舊恭敬溫和,依舊每日按時去御書房請安,依舊把那串念珠捏在手裡慢慢撥動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可暗地裡,他的動作更快了。
密室裡,密報堆了半桌。
暗衛來來去去,低聲稟報趙無咎的動向。
邊關將領調動的頻率越來越高,軍營裡新面孔越來越多,有人在暗中運送兵器,有人在私下串聯。
趙無咎這幾日頻頻出府,去的都是軍營的方向。
陸承恩一份一份看過去,看完後,把密報推到沈夜瀾面前。
「他快了。」
燈光下,他的側臉線條冷硬,眼瞼低垂,看不清眼神。手指按在密報上,那疊紙被他推過桌面的時候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沈夜瀾低頭看那些密報,一行一行,觸目驚心。那些數字,那些名字,那些日期,每一筆都在說同一件事——兵變就在眼前。他的手按在密報邊緣,指尖微微用力,紙張邊角壓出淺淺的褶痕。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
陸承恩說:「讓他動。」
沈夜瀾抬起頭,看著他。密室裡的燈光昏黃,照在陸承恩臉上,把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映得更加沒有血色。他的眼睛裡沒有波瀾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陸承恩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:「讓他把所有籌碼都壓上去。讓他以為萬事俱備。然後——」
他沒有說完,可沈夜瀾懂了。
沈夜瀾問:「皇帝那邊呢?他已經開始懷疑你了。」
陸承恩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念珠。燈光下,那些紫檀木珠子泛著溫潤的光澤,一顆一顆,被他慢慢撥動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沈夜瀾看著他,等著。
陸承恩抬起頭,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有疲憊,也有坦然。燈影在他眼底晃動,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攪得更加模糊。
「現在退,就輸了。趙無咎的兵變就在眼前,我不能讓他在這個時候得手。」
沈夜瀾沒有說話。他知道陸承恩說得對,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。可他心裡那團不安,越來越濃。他看著陸承恩,想說什麼,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密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一下,一下,沉甸甸地砸在胸口。
與此同時,皇帝的調查仍在繼續。
調查的人翻遍了林遠的底細,找不到任何陸承恩參與私情的證據。可他們發現了另一件事——陸承恩與沈夜瀾關係親密。
報告送到皇帝面前時,他看了很久。
御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,光暈不大,照在書案上,把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陰影裡。
皇帝坐在燈後,手裡捧著那份密報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只有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閃動,像兩點幽暗的火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身邊新提拔的太監。
「那個段蓮英,是什麼人?」
太監低著頭,聲音恭敬:「回皇上,是內侍省文書房的雜役,原是高貴妃宮裡的人。高貴妃出事後,他調回了內侍省。」
皇帝點點頭,沒有再問。他把密報放下,拿起另一份奏摺,開始批閱。
御書房裡安靜如初,只有硃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。
可當天夜裡,另一份密報送到他面前——關於段蓮英入宮時的檔案,發現疑點。
皇帝打開那份密報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看到最後,他的眼睛瞇了起來。
揚州高家的雜役名冊上,段蓮英這個名字是後來補上去的。
他放下密報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雪已經停了,天邊露出一輪冷月,照著那些白茫茫的屋頂。
月光從窗縫裡滲進來,在地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線。
他開口,聲音很輕。
「傳段蓮英來見朕。」
沈夜瀾接到旨意的時候,正在密室裡和陸承恩說話。
來傳話的太監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表情。
沈夜瀾看了陸承恩一眼,陸承恩點了點頭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幾乎察覺不出,可沈夜瀾看清了他眼底的東西——是提醒,也是告別。
他跟著太監往外走。
一路上,他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。
皇帝為什麼要見他?是
因為高貴妃的事,還是因為別的什麼?
他該怎麼應對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這一關,必須自己過。
腳下的甬道很長,兩邊的紅牆在夜色裡顯得格外高聳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泛著冷白的光。
太監走在他前面,腳步輕而快,手裡的燈籠晃動著,光影在地上跳躍。
沈夜瀾的手心滲出薄汗,他把手握緊,又鬆開。
御書房的門在身後關上。
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塊石頭,沉甸甸地壓在心上。沈夜瀾跪在地上,沒有抬頭。他能感覺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從頭頂掃到腳尖,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。那道目光很沉,沉得讓他後背發緊。
御書房裡很靜。炭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,偶爾迸出一兩點火星,發出輕微的辟啪聲。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的氣息,濃郁得有些嗆人。
過了很久,皇帝才開口,聲音很輕。
「抬起頭來。」
沈夜瀾抬起頭。
皇帝坐在書案後,手裡拿著一份奏摺,卻沒有看,只是看著他。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表情,只有那雙眼睛裡藏著什麼,讓人看不透。燈光從側面照過來,在他臉上投下陰影,把那雙眼睛襯得更加幽深。
「你叫段蓮英?」
「是。」
「揚州人?」
「是。」
沈夜瀾的聲音很平,沒有一絲顫抖。可他跪在冰涼的金磚上,膝蓋已經開始發麻。那股麻意順著腿往上爬,像無數細針在扎。
皇帝點點頭,放下手裡的奏摺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他低頭看著沈夜瀾,看了很久。
那道目光落在身上,沈夜瀾能感覺到它的分量。他的目光停在皇帝腳前的地面上,那裡有金磚的縫隙,細細的,筆直的,像一道無法跨越的界線。
然後他開口,問了一句話。
「你覺得陸承恩是忠臣嗎?」
沈夜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一瞬間,他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裡猛地撞了一下,又驟然停住。他面上卻沒有顯出來,只是跪在那裡,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一下,一下,緩慢而沉重。
皇帝看著他那個反應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。那笑容很短,卻讓人心裡發寒。他沒有動,仍舊站在那裡,低頭看著沈夜瀾,像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。
「怎麼?不敢回答?」
沈夜瀾開口,聲音很平靜:「奴才不敢妄議朝政。」
他的聲音沒有顫抖,連語速都沒有變化。可他跪在地上的姿勢卻僵硬了那麼一瞬,那一瞬很短,短到幾乎察覺不出。
皇帝笑了。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御書房裡迴盪,聽不出是什麼意思。他轉過身,慢慢走回書案後,坐下。拿起那份奏摺,繼續看,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御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。炭火在燒,龍涎香在燃,皇帝的硃筆在紙上游走。一切都像平常一樣,可沈夜澜知道,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。
他仍舊跪在那裡,沒有動。膝蓋上的麻意越來越重,已經感覺不到金磚的冰涼。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,那裡的縫隙筆直地延伸著,不知通向哪裡。
過了很久,皇帝才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「下去吧。」
那一眼很短,短到幾乎察覺不出。可沈夜瀾看清了他眼底的東西——是審視,也是玩味。
沈夜瀾磕了個頭,站起身,退出御書房。
他的動作很穩,一步一步往後退,沒有一絲慌亂。可他的手心裡全是汗,濡濕了袖口的衣裳。
門關上後,他站在廊下,深吸一口氣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,貼在身上,冰涼冰涼的。夜風吹過來,帶起殘雪細末,撲在臉上,涼得讓人一激靈。
他沒有回頭,只是快步往內侍省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幾步,他停下來。廊下的陰影裡,站著一個人。
陸承恩。
他站在那裡,手裡捏著那串念珠,一顆一顆慢慢撥動。月光照在他臉上,把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映得更加沒有血色。他的眼睛裡沒有波瀾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可那目光落在沈夜瀾身上,卻像有重量。
沈夜瀾走過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夜風從廊下穿過,帶起殘雪細末,在他們之間迴旋。遠處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,聲音遠遠傳來,一下,一下,單調而沉悶。
陸承恩伸出手,握住沈夜瀾的手腕。他的手很涼,涼得像冰。可那隻手握得很緊,緊得讓沈夜瀾感覺到痛。
然後他鬆開手,轉身走了。
沈夜瀾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泛著冷白的光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一切都不同了。
以上为《深宮塵:宮闈浮世繪》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:猜忌之種 全文。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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