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回锅肉好吃!”
阿陶又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肉片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生香,连连点头,“又香又辣!”
沈悠明则吃不了太辣的,他专注地用筷子夹起一块透亮的腊肉片,小心地放到自己碗里的白米饭上,又把一片油润的笋片摞在上头,这才趴到碗边,连同米饭一大口扒拉进嘴里,鼓着腮帮子嚼得心满意足。
旁人看着他吃得喷香的模样,自己嘴里的饭都仿佛更香了些。
一家人难得吃上回白米饭,还有这两道香喷喷的下饭菜,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吃得格外珍惜,生怕糟蹋了这美味,一直到天色黑透,油灯都点上了,才陆陆续续撂了筷子。
阿陶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,又扭头对沈悠然道:“哥,咱明儿个就卖这两样吧!
准好卖呢!”
说着他又迟疑了片刻,“这俩菜…要卖多少钱一碗呀?”
李金花听了,忙接口道:“眼下这鲜笋还是高价,我今儿问了老李头,一斤要二十文呢!
腊肉更是不便宜,笋炒腊肉这一样可不能卖忒贱喽……”
沈悠然喝了两口热水,把空碗放到桌上,点了点头:“不光这两样,自从开春后,鲜猪肉的价儿也比冬里涨了好几文呢,具体定价……得一会儿仔细算算成本才能定。”
庄户人家养的猪,多是秋冬时节养肥了出栏宰杀,所以往往越到年根底下,猪肉的价儿反而相对平稳。
而到了青黄不接的春夏时节,因着出栏的猪少,鲜猪肉的价格就会贵上一些。
不过因着他们和镇上张老板的肉铺签了长期供肉的契书,供应上倒还不成问题,只是价格也跟着市价涨了几文。
说着,沈悠然正要伸手收拾桌上的碗筷,蒋天旭已经先他一步起身,边麻利地将空碗叠起,边扭头道:
“我来收拾吧,趁着时候还早,你早些把这些费神的东西算完,省得又熬到半夜。”
今儿个在醉月楼那边,他和赵清和两个也是对着册子算了一下午的账,根据昨日从县衙抄录的往年税额,逐一核计今年各行户大概该缴的数目,到这会儿他脑子都还有些晕乎呢。
一旁的李金花也跟着帮腔,对沈悠然挥着手:“对对,天旭说得是!
你要写啥算啥,趁着这会子脑子清楚赶紧干完。
明儿个可是集呢,不到五更就得起,今儿可得早些歇下养足精神,听着没?快去快去!”
沈悠然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无奈,知道拗不过,只好点了点头。
他先起身到院子里慢慢转悠了两圈消消食,吹了吹夜风让脑子更清醒些,便洗了手回东间里计算成本和定价去了。
蒋天旭手脚利索,很快刷洗完厨屋的碗筷锅盆,又拎着门口已经满了的脏水桶到后院,浇在种着黄瓜秧的菜畦里,把桶涮洗干净放好,这才又洗手进了屋。
堂屋里,阿陶正端着一瓢温水,小心地往蹲在木盆前的葛春生头上浇,帮他冲洗头发上的皂角沫子。
沈悠明也在一旁蹲着凑热闹,还伸出两根手指头,趁阿陶倒水的间隙,飞快地在葛春生湿漉漉的头发上搓两下,再收回到自己跟前,看着指尖的泡沫笑嘻嘻地来回搓着:“滑溜溜!
咕叽咕叽!”
蒋天旭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,没打扰他们,径直掀开东间的蓝布帘子走了进去。
书案上点着一小截蜡烛,昏黄的光圈拢着桌面。
沈悠然正低头在册子上写画着,听见动静抬起头,见是蒋天旭,不由轻轻叹了口气,把笔搁下了。






